自然碳匯是什麼？森林有存碳，為什麼仍可能變成碳源？
科楠老師｜圖靈學院｜2026 年 10 月 29 日
森林像水庫，要看存量，也要看進出量
一片森林看起來綠意盎然，是不是就代表它正在替我們持續吸收二氧化碳？這個直覺只說對了一部分。要理解自然碳匯，可以先想像一座水庫：水庫裡已經有多少水，與今年流進、流出多少水，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森林也是如此。樹木、根系與土壤可以保存碳，但「已經存了多少」不等於「這一年又多存多少」。今年八月的歐洲森林研究，以及近期森林觀測，都提醒我們關注擾動與恢復。自然碳匯很重要，卻不是永遠維持同一效率的機器。
碳庫、碳匯、碳源，三個名詞怎麼分？
碳庫是可以累積或釋放碳的系統，例如森林生物量、土壤與木製品；碳存量則是其中有多少碳。UN-REDD的官方詞彙說明，也以質量單位描述碳庫中的碳。
若從森林與大氣的交換來看，在指定期間，吸收超過釋放，就稱為淨碳匯；反過來，釋放超過吸收，就是淨碳源。判斷時一定要說明時間與範圍，不能只看到樹木仍在，就認定全年必然淨吸碳。
用水庫比喻，庫存很多，並不排除今年出水比進水多；存量較少，也不排除目前正在累積。這個差別有助於理解，保護既有碳庫與增加新的淨吸收，都有價值，卻不宜把兩者的數字混在一起。
光合作用吸碳，並不是森林碳帳的全部
植物透過光合作用取得碳，生物呼吸、枯死有機物分解等過程，也會讓碳回到大氣。森林碳循環包含多種流動；要判斷淨效果，不能只記進帳、不記支出。
還有一層容易忽略：研究可能只看地上生物量，也可能測量整個生態系與大氣的二氧化碳交換。這些觀測範圍不同。若另涉及木材移出或其他碳流動，完整碳帳還要交代相應邊界，不能把一項指標當成全部。
以下是假設例子：某地樹幹持續增粗，但部分土壤有機物也正在分解。如果只測樹幹，就無法單憑這份資料回答整片土地的淨碳收支。這不是否定樹木生長的意義，而是提醒我們，結論要與量測對象相稱。
近期歐洲研究：面積之外，還要看失去多少生物量
八月五日發表於《Nature Geoscience》的研究，以衛星遙測估算歐洲森林擾動與採伐造成的地上生物量總損失。作者發現，二〇一八年以後，損失出現加速，並與高生物量溫帶森林的自然擾動活動增加同時發生。
這項研究的重點，是相同的受影響面積，不一定對應相同的生物量損失。理解森林碳變化，除了問「少了多少樹冠」，也要問原本的森林結構與生物量如何。
不過，地上生物量損失不能直接等同同一年全部排入大氣的二氧化碳，也不是已扣除所有生長後的淨碳收支。碳可能留在倒木、產品或其他碳庫中。本文因此不把這份區域研究寫成「全球森林已全面失去吸碳能力」。
局部森林變碳源，代表全球碳匯消失了嗎？
另一篇刊於今年十月期別的森林氣象研究，比較原松林中兩個相鄰、管理方式不同的地點。公開摘要指出，在二〇二一至二〇二五年的觀測期間，受擾動森林與皆伐地都是淨二氧化碳源，但釋放程度與季節表現不同，受擾動森林亦顯示恢復跡象。
這是具體地點的觀測，不能直接套用到所有森林，也不等於已完成隨機分組的全球管理實驗。它讓我們看見，森林的角色會隨條件與時間改變，過去是碳匯，不保證未來每一年都是。
另一方面，九月公開的一篇全球碳收支預印本，結合植被模型、海洋估算與大氣反演，提出二〇二五年陸地淨碳匯較前一年恢復的估算。這是尚未在本文查核到正式期刊出版的預印本，不宜當成已定案數字。
局部碳源與全球淨碳匯恢復並不矛盾，因為涵蓋地區、年份與方法不同。就像一條支流缺水，不代表整個流域每一處都缺水；反過來，流域總水量增加，也不能保證每個村落都安全。
圖片：碳庫存量與指定期間吸收及釋放量的概念比較
圖說：原創概念圖，箭頭不按比例繪製，非研究數據；完整碳帳須依邊界納入其他流動。
讀懂自然碳匯新聞，先問四個問題
看到「多少噸碳」，先找單位與期間。累積存量不能直接當成每年新增吸收；若資料寫的是碳與二氧化碳，也不能把兩種質量數字直接混用。
一片樣區、一個國家與全球陸地，回答不同尺度的問題。地上樹木、地下根系及土壤，也不能隨意互相替代。報導若沒有交代範圍，最好先保留結論。
單一年份可能受到天氣與擾動影響。比較前，要檢查觀測期間、方法與涵蓋對象是否一致。衛星提供大範圍資訊，地面量測補充細節；兩者各有用途，不宜把任何一種描述成毫無誤差。
植樹是活動，樹木存活與長期碳變化是後續結果。若某計畫只提供種下幾棵樹，還可以追問：過幾年剩多少？土地原本有什麼？發生乾旱或火災後如何處理？這些是本文的教學提問，不代表已替任何專案完成成效評估。
對學校或社區而言，也可以做一份觀察紀錄：固定地點、固定時間，記下樹木生長、枯死與環境變化。但不要把簡單紀錄直接包裝成正式碳量認證。它的價值在於建立長期觀察習慣，理解自然系統會變動，而科學結論需要合適的方法支持。
還可以在紀錄旁，另外寫下「已觀察」與「尚不知道」。例如看見樹葉重新長出，是直接觀察；地下碳存量是否增加，可能仍缺量測。把未知留下來，能避免讓一張照片承擔它無法支持的結論，也讓後續調查更有方向。
自然碳匯值得珍惜，正因為它是一套會受到環境影響的生命系統。把既有碳庫保護好、持續追蹤淨吸收與損失，才能讓森林在氣候討論中的角色更清楚，也讓我們對「綠色成果」提出更準確的問題。
參考資料
1. UN-REDD Programme。Carbon Pool (Reservoir)。
2. Forest Information System of Europe。Carbon source。
3. Kowalski, K., et al.（2026）。Accelerating biomass loss from forest disturbances across Europe. Nature Geoscience, 19, 1132–1138。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561-026-02032-y
4. Sulzer, M., Haberstroh, S., Werner, C., & Christen, A.（2026）。Carbon dioxide fluxes of two differently managed sites in a former Scots pine plantation in response to widespread drought mortality. Agricultural and Forest Meteorology, 389, 111398。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agrformet.2026.111398
5. Ciais, P., et al.（2026）。Low latency global carbon budget reveals strong land sink recovery in 2025。arXiv:2609.34226。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9.34226
